读《水浒》有个有意思的对照:杨志和韩滔都是武举出身,一个是三代将门、杨令公之孙,一个是陈州团练的寒门武弁,按常理该杨志混得更好,可真掰开看,反而是韩滔的开局更顺,连降将的“初始骨气”都比杨志显硬——这不是说杨志本事不如韩滔,是俩人的“武举”底色差太多,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路。

一、同是武举,起点差出两品
先把俩人的官职核对清楚,免得被“制使”“团练使”的名头绕晕:
杨志的武举是“幼年中过武举,做到殿司制使职役”——殿司制使是殿前司的低阶差遣,从七品,说白了是御前的“跑腿武官”,专门干押花石纲、送御前物件这种背锅活,没兵权,没实职,犯了错直接拿问,杨志失陷花石纲不敢回京,就是怕将门之后的脸面扛不住重罚。
韩滔的武举是“陈州团练使,曾应过武举出身”——北宋的团练使分两种,一种是纯寄禄的虚衔,一种是有实职的州兵马长官,呼延灼举荐韩滔时是实打实要他带兵打梁山,所以这个陈州团练使是从五品的实职,管着陈州一州的厢军,平时“无变故则闲住领俸,有变故则起用带兵”,比杨志的制使高了两品,还握着实权,连风险都比杨志小:杨志押花石纲是往刀尖上撞,韩滔当团练是旱涝保收,除非朝廷要打仗,才会把他这号“闲将”拎出来用。
单看仕途起点,寒门出身的韩滔反而比将门之后的杨志稳得多:杨志的制使是“御前当差却没权,出点错就完蛋”,韩滔的团练是“有官有俸有兵,没事就歇着”。

二、人生“稳”与“飘”的反差
韩滔的前半辈子,是典型的“北宋闲武官”剧本:中了武举,熬到陈州团练使,平时在州里喝喝酒,练练枣木槊,管着一州兵马,没人找事,直到呼延灼打梁山缺人,童贯、蔡京要起用闲置的武官,才把他举荐出来。打了败仗被擒,降了之后排地煞第四十二,当马军小彪将,征方腊死在常州——前半辈子的稳,是杨志一辈子没摸过的。
杨志呢?中武举之后,先是被花石纲的锅砸得不敢回京,赶上大赦才敢露面,卖祖传宝刀杀了牛二,刺配大名府,被梁中书看中押生辰纲,又被晁盖吴用劫了生辰纲,走投无路上了二龙山,再上梁山排天罡第十七,当马军八骠骑。征方腊路上染了瘟疫,死在丹徒县,一辈子没消停过。
差在哪?差在杨志背了个“杨家将之后”的包袱。他总想着“恢复祖上荣光”,反而每一步都束手束脚:失陷花石纲不敢回,是怕辱没杨家名头;梁中书用他,他也得时刻端着“将门之后”的架子,不敢出错;生辰纲被劫之后,他连退路都没有,只能往江湖上逃。韩滔没这包袱:寒门考武举,考上团练就当,打输了被擒就降,没那么多“名门脸面”要顾,反而活得更松快。

三、“骨气”的细节对照
施耐庵写韩滔这个没存在感的“百胜将军”,特意留了个细节,刚好和杨志形成对照:
韩滔打连环马输了,被刘唐、杜迁擒了,宋江亲解其缚,以礼相待,他第一反应是“不肯降”,站那儿梗着脖子,还是被擒后先降了的彭玘在旁边劝“仁兄何故如此?自古兵败如山倒,宋公明哥哥招贤,日后自有出身”,他才顺坡下驴降了。
杨志呢?生辰纲被劫之后,他是真的没得选:大名府待不住,济州府要抓他,二龙山是唯一的去处,后来跟着二龙山并入梁山,全程没有“不肯降”的阶段——不是说他不忠,是他没的选。韩滔是“有得选的时候先扛一下”,这点初始的硬气,确实比有些一被擒就跪的降将强,也比杨志的“走投无路”多了点主动。
当然韩滔的“百胜将军”是吹牛,他一辈子没打过几场胜仗:对秦明二十合就力怯,打梁山输了,征辽征方腊也没突出战功,最后死在常州,被方腊部的张近仁一枪搠死,施耐庵给他个“百胜”的绰号,要么是反讽他当团练时在陈州剿小贼攒的“百胜”虚名,要么是懒得给他编战功,反正就是个凑降将名额的工具人。

包袱比起点沉
说“杨志不如韩滔”,当然不是指本事和梁山地位:杨志武艺能跟林冲、索超打四五十合,韩滔二十合就怯了秦明;杨志排天罡第十七,韩滔排地煞第四十二,本事和地位都是杨志高。但论仕途起点的稳妥、人生的抗风险能力、降将的那点初始骨气,名门之后的杨志反而输给了寒门武举的韩滔。
施耐庵写这个没存在感的百胜将,其实是给杨志做了个反衬:同样是武举起身,名门的资源有时候不如寒门的“无包袱”走得稳。杨志到死都想着“杨家将”的脸面,韩滔到死可能都记得自己在陈州当团练时,喝喝酒,练练槊,不用背锅不用逃命的日子——同样是武举,同样是降将,名门的枷锁,有时候比寒门的起点沉多了。
倍悦网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